男子含泪放生饲养16年的鹦鹉,飞鸟离别开口一语,当场吓懵主人
我叫沈天青。今天,我要放生翠哥。
它站在我阳台的旧栖木上,一身翠羽在晨光里像泼出去的油彩。
我拎着打开笼门的空笼子,手有点抖。
十六年了。我把它从一只绒毛稀疏的雏鸟,养成现在这般神气模样。
“走吧。”我嗓子发紧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翠哥歪着头,黑豆似的眼睛盯着我,没动。
它忽然拍了拍翅膀,没飞走,却跳到了我抬起的手臂上。
爪子抓得我有些疼。
我鼻子猛地一酸。这感觉太熟悉了。
十六年里,它无数次这样跳上来,啄我的耳朵,或者只是安静待着。
“翠哥,你得走。”我把手臂伸向阳台外开阔的天空。
楼下是城市的车流,远处有公园的树冠。
天空灰蓝,有几朵云。
它还是不动,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,那是它舒服或困惑时的声响。
我心里那点坚决,像潮水一样退下去,露出底下柔软的、不堪一击的沙地。
要不……再留一天?
这念头一起,就被我自己狠狠掐灭了。
不能了。方雨上周搬走时,最后看我和翠哥的眼神,冷得像冰。
她说:“沈天青,你跟你的鸟过去吧。”
那句话不是气话,是结论。
我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,用力一振手臂。
感到爪子的力道骤然消失。
睁开眼时,翠哥已经在我面前腾空,翅膀展开,带起一阵小小的风。
它没有立刻飞远,而是在阳台外盘旋,一圈,两圈。
羽毛在风里微微颤着。
我抬头看着它,眼泪毫无预兆地冲出来,糊了满脸。
十六年。我人生最好的十六年,也是它的一生。
它盘旋到第三圈,忽然降低了高度,几乎要撞上阳台栏杆。
我以为它要回来,心里竟可耻地松了口气。
但它没有。
它悬停在我面前,不过一臂的距离。
那双黑亮的眼睛,直直看着我。
然后,我听见了声音。
不是它平时模仿的电话铃声、门铃响,或者我教的那几句简单“你好”、“吃饭啦”。
是一个清晰的、有点怪异的,但确确实实是词语的声音。
从我养了十六年的鹦鹉喉咙里发出来。
“为……什么?”
很短,有点含糊,像生锈的齿轮勉强转动。
可我听得清清楚楚。
为什么。
我像被雷劈中,僵在原地,血都凉了。
翠哥又看了我一眼,翅膀一振,转身冲向更高的天空。
那点翠绿,很快融入灰蓝色的背景,再也看不见了。
我瘫坐在阳台冰冷的地砖上,笼子倒在脚边。
耳朵里嗡嗡作响,反复回响着那三个字。
为什么。
是啊,为什么?
十六年前,我刚大学毕业,租下这间老房子。
房子旧,但有个挺大的朝南阳台。
我在一家小公司做设计,加班是常事,回到空荡荡的屋子,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萌生养只宠物的念头,很自然。
没想养猫狗,怕没时间遛,也怕拆家。
路过花鸟市场,被一阵叽叽喳喳的喧闹吸引。
然后看到了它。
一大堆毛色鲜艳的鹦鹉里,它缩在角落,个头小小,翠绿的羽毛还没长齐,露出粉色的皮。
别的鸟都在抢食,它只怯怯看着。
卖鸟的大爷用两根手指把它拎出来,递到我面前。
“蓝黄金刚鹦鹉,混了点别的血统,便宜。就它最安静,不闹。”
它在我掌心轻轻哆嗦,体温透过薄薄的绒毛传过来。
我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。
“就它吧。”
连同笼子、食盒、一小袋鸟粮,花了我当时半个月的工资。
我给它取名“翠哥”,没什么特别含义,顺口。
刚开始,日子没什么不同。
我上班,把它留在阳台。下班回来,清理笼子,添水加粮。
它很安静,偶尔叫几声,也是细细的。
我们最多的互动,是我对着它自言自语。
“今天又被客户毙了三稿,真够烦的。”
“楼下新开了家面馆,味道还行,就是咸。”
“下雨了,阳台窗户没关紧……”
它总是安静听着,有时歪歪头。
直到一个多月后的周末,我加班到晚上十点才回。
累得不行,倒在沙发上就睡了过去。
半夜被某种声音吵醒。
仔细听,是敲门声?不对,很清脆,是……鸟喙啄金属的声音。
我走到阳台。
月光很好,照着笼子里的翠哥。
它正用喙,有一下没一下地啄着笼子的铁丝门。
看见我,停了,黑眼睛望着我。
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它是不是在等我?
这个念头有点傻。可我还是打开笼门,伸进手指。
它犹豫了一下,轻轻跳了上来。
我带它进屋,它就站在沙发扶手上,陪我看了后半部无聊的电影。
屋里不再只有我一个人的呼吸声。
有了另一个小生命细微的动静。
翠哥学说话很慢。
我教了它好久“你好”,它只会发出“啊——啊——”的怪声。
我差点以为它是个小哑巴。
直到有次我感冒,喉咙痛,说话瓮声瓮气。
它居然模仿着我的鼻音,模糊地发出了“泥嚎”。
我笑得差点呛着。
它似乎觉得这反应有趣,又重复了几遍。
从此,它学会了“你好”,虽然调子怪,但越来越清晰。
后来是“吃饭啦”、“天青”、“晚安”。
都是极简单的词。
它喜欢站在我肩膀或头上,尤其在我对着电脑工作的时候。
羽毛扫过我的脖子,痒痒的。
有次我正在赶一个急活,焦头烂额,它忽然啄了一下我的耳朵。
不重,但吓了我一跳。
我有点恼,扭头瞪它。
它立刻缩了缩脖子,发出委屈的“咕噜”声。
我顿时没脾气了,摸摸它的头。
“行了,不怪你。”
它用头蹭我的手指,暖暖的。
那些年,我换过两次工作,搬过一次家。
无论搬到哪儿,翠哥和它的笼子总是最先安置好的。
谈恋爱,也因为它有过小波折。
有个交往的姑娘,来我住处,对翠哥表现出很大兴趣。
但当她试图摸翠哥时,翠哥毫不客气地啄了她手背。
没破皮,但姑娘吓了一跳,脸色不好看。
“你这鸟怎么这样?没教养。”
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护在笼子前。
“它怕生。”
姑娘后来没再提这事,但没多久,我们就淡了。
朋友说我把鸟看得比人重。
我没反驳。或许是吧。
翠哥不会骗我,不会离开,不会嫌我穷或没出息。
它就在那儿,每天我回家,都会扑棱着翅膀,叫一声含糊的“天青”。
这就很好了。
遇见方雨,是在一次行业交流会上。
她和我不一样,开朗,健谈,在一群人里闪闪发光。
不知怎么,我们聊了起来,还互换了联系方式。
后来开始约会。
我带她回家前,有些忐忑,特意跟她打了预防针。
“我养了只鹦鹉,有点认生,可能……不太亲人。”
方雨笑了,眼睛弯弯的。
“是吗?我小时候也养过鸟,相思鸟,可乖了。”
她来那天,翠哥果然又表现出戒备,站在栖木最高处,俯视着她。
方雨没像以前那个姑娘一样贸然靠近。
她只是远远站着,用我准备的鸟食,轻轻放在食盒里。
声音温柔:“你好呀,小家伙。”
翠哥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,慢慢跳下来,开始吃东西。
方雨抬头,对我眨眨眼。
那一刻,我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,轻轻放下了。
恋爱,见家长,谈婚论嫁。
方雨对我的唯一“要求”,是换个大点的房子。
“不是嫌弃这里,是我们以后总要有孩子,得有个像样的家。”
她摸着翠哥的笼子,“而且,翠哥也能有更大空间。”
我们拿出所有积蓄,加上家里支持,买了现在这套两居室。
阳台更宽敞,视野也好。
搬新家那天,翠哥在阳台新装的横杆上跳来跳去,似乎很兴奋。
方雨挽着我的手,头靠在我肩上。
“看,它喜欢这儿。”
我也以为,一切都会像这个崭新的房子一样,明亮,开阔,越来越好。
婚后的头两年,确实不错。
我工作逐渐稳定,升了职。方雨也忙,但总会把家收拾得整洁。
我们偶尔为小事争执,很快和好。
翠哥成了我们之间的小调剂。
它学会了说“小雨”,是方雨教的。
每次方雨下班回家,它会扑棱着翅膀喊“小雨回来啦”。
方雨会笑着过去,摸摸它的头,给它一颗坚果。
周末早晨,我们赖床,翠哥会在阳台大声学闹钟响,催促我们起床。
那些细碎的日常,温暖而平实。
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
好像没有一个具体的时间点。
是我想跳槽去另一家更有挑战性的公司,方雨却希望我求稳,我们大吵一架开始?
还是她想要孩子,而我总觉得还没准备好,经济压力太大开始?
或者是更琐碎的,比如我加班越来越多,回家越来越晚。
比如她对我总是花时间清洁鸟笼、陪伴翠哥,有了若有若无的微词。
“你对它,比对我还有耐心。”
一开始是调侃,后来,味道慢慢变了。
争吵变得频繁,和解却越来越难。
我们都累。白天应付工作,晚上应付彼此。
只有翠哥,似乎没变。
它依旧每天在固定时间吵着要吃饭,依旧喜欢在我工作时跳上我的肩膀。
有次我们吵得很凶,我摔门去了阳台。
心里憋闷得厉害,点了一支烟。
翠哥默默飞过来,停在我旁边的栏杆上。
它看看我,又看看屋里亮着的灯光,忽然用喙轻轻碰了碰我的手。
我低头看它。
它黑亮的眼睛里,映着一点烟头的红光,还有我模糊的影子。
“天青。”它叫我的名字,声音有点哑。
我忽然就红了眼眶。
屋里传来方雨压抑的哭声。
我掐灭烟,叹了口气,转身回去。
可裂痕一旦产生,就像墙上的缝隙,只会越来越大。
我们开始冷战,可以好几天不说话。
家里安静得可怕。
只有翠哥,偶尔发出点声音,打破令人难堪的沉默。
半年前,方雨正式跟我谈。
“沈天青,我觉得我们需要分开一段时间,冷静一下。”
我看着她,她眼里有疲惫,也有坚决。
“因为什么?”我问,虽然我知道答案。
“很多。”她移开视线,“工作,孩子,生活节奏,还有……”
她顿了顿,“你对这个家的投入,我觉得不够。你更多的心思,好像都在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目光扫了一眼阳台。
我的心沉下去。
“翠哥只是一只鸟。”
“是,它只是一只鸟。”方雨声音很轻,“可你对着它的时间,比对着我多。你跟它说的话,比跟我说的多。”
“那是因为它不会跟我吵!”我脱口而出。
方雨脸色一白,不再说话。
那晚,她收拾了行李,搬去了闺蜜家。
分开的这段时间,我试图挽回。
发信息,打电话,去她公司楼下等。
回应越来越冷淡。
上周,她回来拿剩下的东西。
我们坐在客厅,像两个陌生人。
“想好了?”我问。
“嗯。”她点头,“天青,我们可能真的不合适。继续下去,两个人都痛苦。”
我沉默了很久。
“没有挽回的余地了?”
她摇摇头,站起身,目光最后落在阳台的翠哥身上。
翠哥似乎感觉到什么,在横杆上不安地挪动着爪子。
“把它……处理了吧。”方雨说,声音没什么起伏,“你以后总要开始新生活,带着它,也不方便。”
“处理?”我猛地抬头,“什么意思?”
“送人,或者……放掉。”她避开我的目光,“你总不能带着它过一辈子。对你好,对它,或许也好。”
“它是我的家人!”我声音提高了。
“家人?”方雨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有点惨淡,“沈天青,我才是你法律上的家人。可我们就要不是了。”
她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,停下。
“跟你的鸟过去吧。”
门轻轻关上。
那句话,轻飘飘的,却像一把锤子,砸得我眼前发黑。
我在空荡荡的家里坐了一夜。
看着阳台上的翠哥。
它睡了,把头埋在翅膀下,小小一团。
十六年。
它陪我度过刚毕业的迷茫,换工作的焦虑,恋爱的甜蜜,婚姻的琐碎。
它是我过去十六年几乎每一天的见证。
可方雨的话,像一根刺,扎进我心里。
“你总不能带着它过一辈子。”
我真的要带着它,开始未知的、可能同样艰难的新生活吗?
我已经三十六岁,工作瓶颈,婚姻失败。
我连自己的生活都一团糟,还能照顾好它另一个十六年吗?
鸟的寿命有多长?我不太确定,但翠哥肯定不再年轻了。
它的动作有时会显得迟缓,羽毛也不如几年前鲜亮。
放生这个念头,一旦冒出来,就疯狂生长。
我查了很多资料,咨询过网上一些养鸟的人。
说法不一。有人说人工养大的鸟,没有野外生存能力,放生等于杀生。
也有人说,它有翅膀,有本能,也许能活。
我纠结,痛苦,整夜整夜睡不着。
看着翠哥无忧无虑地吃东西,梳理羽毛,对我叫“天青”,心里就像刀割一样。
直到昨天,我做了决定。
很残忍的决定。
我骗自己,这是为它好。公园生态环境不错,有树林,有水源,也许它能找到同类,自由自在地活。
比跟着我这个失败的主人强。
我买来了它最爱吃的坚果,平时舍不得多给的,今天管够。
它吃得很欢,不时抬头看我,黑眼睛亮晶晶的。
我用手指慢慢梳理它的羽毛,它舒服地眯起眼。
“翠哥,”我低声说,嗓子哽得厉害,“我对不起你。”
它听不懂,只是用喙轻轻碰了碰我的手指。
今天早上,我起得很早。
最后一次清理了笼子,装满食水。
然后,我打开笼门,把它引到阳台的栖木上。
就是开头那一幕。
我没想到,它会问我“为什么”。
它怎么会问出这句话?是巧合吗?是它以前无意中听过的音节,恰好组合在一起?
还是……它真的在问我?
我坐在冰冷的地上,直到腿脚麻木。
那三个字,在脑子里盘旋不去,带着钩子,扯得五脏六腑都疼。
为什么?
因为我懦弱。因为我害怕面对未来的孤独,却要先抛弃眼前的陪伴。
因为我把自己的失败,归咎于一只不会说话的鸟。
因为我听了方雨的话,动摇了,觉得它真的是个“拖累”。
因为我忘了,十六年前,是我自己把它带回家,承诺了要照顾它。
阳光一点点爬满阳台,又渐渐西斜。
屋里死一般寂静。
没有扑翅膀的声音,没有窸窸窣窣啄食的声音,没有那声含糊的“天青”。
什么都没有了。
我摇摇晃晃站起来,走到阳台边,望向天空。
空荡荡的,只有暮色一点点浸染上来。
我放生了它。我以为我会感到一种解脱,或者至少是不得不做的决绝。
可是没有。
只有无边的悔恨和空洞,像冰冷的潮水,把我淹没。
接下来的几天,我过得浑浑噩噩。
上班机械地处理事情,下班回到空无一人的家。
眼神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阳台。
那个空了的栖木,那个打开门的鸟笼,像无声的嘲讽。
我鬼使神差地,开始每天下班后去那个公园。
在树林边,在水塘旁,漫无目的地走,抬头在枝叶间寻找。
希望能看到一点翠绿的身影。
有一次,我好像真的看到了。
远处一棵高高的银杏树上,有一抹鲜艳的颜色。
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,拼命跑过去。
走近了才发现,是片被夕阳染成金黄的叶子。
我扶着树干,喘着气,心里那点虚妄的希望碎掉,变成更深的绝望。
它怎么可能还在这里。
或许早就飞远了,或许……
我不敢想下去。
同事看出我状态不对,问我是不是病了。
我摇摇头,说没事。
没人知道,我心里缺了多大一块。
第七天,下班后,我又去了公园。
天空阴沉,像是要下雨。
我没带伞,也不想回去。
沿着熟悉的小路走,走到那片最大的草坪边缘。
几个小孩在踢球,笑声传得很远。
我坐在长椅上,看着灰蒙蒙的天。
忽然,眼角瞥见草坪另一头的灌木丛,似乎动了一下。
我下意识看过去。
灌木丛又动了动,钻出来一个灰扑扑的影子。
不是翠哥。是只麻雀,跳了几下,飞走了。
我苦笑着低下头。
就在我准备起身离开时,我听到了很轻微、很沙哑的一声。
“啊……”
像鸟叫,又不太像。
我猛地僵住,屏住呼吸。
声音是从我侧后方那片茂密的冬青丛里传来的。
很轻,断断续续。
“啊……啊……”
我慢慢转过身,手脚冰凉,心跳得像擂鼓。
一步一步,挪到冬青丛前。
枝叶很密,看不清里面。
我颤抖着,拨开最外面一层枝叶。
然后,我看到了它。
它蜷缩在冬青丛最底下,紧贴着墙根。
那一身漂亮的翠绿羽毛,沾满了泥污和草屑,凌乱不堪,有的地方甚至秃了,露出底下粉白的皮肤。
它瘦了一大圈,胸骨明显凸出来。
听到动静,它极其缓慢地、艰难地转过头。
那双曾经黑亮的眼睛,蒙上了一层灰翳,黯淡无光。
它看着我,看了好几秒,似乎才辨认出我来。
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、气若游丝的一声:
“天……青……”
我像被钉在了原地,无法呼吸,无法动弹。
世界所有的声音和颜色都褪去了。
只剩下眼前这个蜷缩着的、奄奄一息的小小身体。
和我耳边,那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唤。
为什么。
它用它的生命,给了我答案。
因为它无处可去。因为它唯一的家,就是我身边。
因为它记得我叫“天青”。
而我,却把它扔在了这片对它而言巨大、陌生、充满危险的“自由”里。
雨点,就在这时,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。
冰冷的,密集的。
打在冬青叶上,打在我脸上,打在那个小小的身体上。
它微弱地瑟缩了一下。
我如梦初醒,猛地脱下外套,不顾一切地拨开枝叶,小心翼翼地、用颤抖的手,将它裹住,抱进怀里。
它的身体轻得可怕,冷得像块冰,几乎感觉不到心跳。
“翠哥……翠哥!”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我在这里,我来了,我来了……”
我抱着它,冲进越来越密的雨幕里。
不顾路人诧异的目光,用最快的速度奔向停车的地方。
手抖得几乎打不开车门。
把它放在副驾驶座位上,用外套仔细裹好,打开暖风,调到最大。
车子发动,冲向最近的宠物医院。
不,不一定治鸟。
我脑子里一片混乱,只有一个念头:救它,一定要救活它。
雨刷疯狂摆动,刮开水流,前方的路模糊一片。
就像我的视线。
“坚持住,翠哥,坚持住……”我一遍遍重复,不知道是在对它说,还是对自己说。
后视镜里,我看到自己惨白的脸,和通红的、盈满泪水的眼睛。
怀里,那个小小的生命,正在一点点变冷。
我忽然想起十六年前,花鸟市场那个角落。
它也是那样小小一团,在陌生的环境里,瑟瑟发抖。
是我把它带回了家。
是我给了它一个可以安心站立、梳理羽毛的横杆。
是我每天添上食物和水。
是我教它说话,听它含糊地叫我的名字。
也是我,亲手把它推出那个家,推入这片它根本无法理解的广阔和残酷。
我以为我在给它自由。
其实,我是在判处它死刑。
因为它所有的世界,它生存的全部意义,早就在十六年的朝夕相处里,系在了我的身上。
它的翅膀,或许还能飞。
但它的根,早已扎在了有我存在的方寸之间。
离开那片方寸,飞翔就成了坠落,自由就成了流浪。
雨越下越大。
我紧紧抱着它,泪水终于决堤,混合着雨水,滚滚而下。
对不起。
对不起,翠哥。
是我太蠢,太自私,太残忍。
如果你能活下来……
如果你能活下来……
我死死咬住嘴唇,把呜咽吞回去,踩下油门,在湿滑的路面上,朝着可能有生机的地方,拼命驶去。
前方的城市灯火,在滂沱大雨中,晕开成一片模糊而冰冷的光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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